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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边缘的发光蘑菇:窥见你心

城市边缘的发光蘑菇:窥见你心

人生故事多精彩 著

都市小说连载

陈树刘海是《城市边缘的发光蘑菇:窥见你心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这个故事中“人生故事多精彩”充分发挥想象,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,以下是内容概括:后院篱笆下的微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:后院篱笆下的微光,手指蹭掉了拇指指甲缝里的湿土。,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,但老街区背阳,咖啡馆后墙根已经蒙了层灰蒙蒙的影子。洗菜池的下水管这周第二次堵了,他刚才撂下擦到一半的咖啡机,拎着橡胶搋子过来通水管,弯腰时瞥见了篱笆根那儿有光。,乳白色,一点一点从破木板篱笆和墙角苔藓的缝隙里渗出来,像谁把一小把...

主角:陈树,刘海   更新:2026-07-05 22:01: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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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陈树,刘海的都市小说小说《城市边缘的发光蘑菇:窥见你心》,由网络作家“人生故事多精彩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陈树刘海是《城市边缘的发光蘑菇:窥见你心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这个故事中“人生故事多精彩”充分发挥想象,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,以下是内容概括:后院篱笆下的微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:后院篱笆下的微光,手指蹭掉了拇指指甲缝里的湿土。,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,但老街区背阳,咖啡馆后墙根已经蒙了层灰蒙蒙的影子。洗菜池的下水管这周第二次堵了,他刚才撂下擦到一半的咖啡机,拎着橡胶搋子过来通水管,弯腰时瞥见了篱笆根那儿有光。,乳白色,一点一点从破木板篱笆和墙角苔藓的缝隙里渗出来,像谁把一小把...

《城市边缘的发光蘑菇:窥见你心》精彩片段

后院篱笆下的微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:后院篱笆下的微光,手指蹭掉了拇指指甲缝里的湿土。,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,但老街区背阳,咖啡馆后墙根已经蒙了层灰蒙蒙的影子。洗菜池的下水管这周第二次堵了,他刚才撂下擦到一半的咖啡机,拎着橡胶*子过来通水管,弯腰时瞥见了篱笆根那儿有光。,乳白色,一点一点从破木板篱笆和墙角苔藓的缝隙里渗出来,像谁把一小把夜光沙撒在了那儿。,橡胶头砸在水门汀上发出“噗”一声闷响。他膝盖着地,手扒开篱笆底部长了半尺高的杂草——枯死的狗尾草杆,几丛叶子边缘发黄的鸭跖草,还有从隔壁老张家院子爬过来的牵牛花藤,藤上还挂着两个干瘪的褐色花苞。,他看见了那些东西。。,一丛丛,贴着潮湿的墙根和腐烂的篱笆木板长出来。菌盖很小,最大的也就硬币那么大,伞面是那种有点透明的乳白色,像煮熟的蛋白。菌褶很密,从伞盖边缘一直延伸到短而肥的菌柄顶端。奇怪的是,每一朵蘑菇的菌盖边缘都有一圈极细的荧光,就那种小孩子玩的夜光贴纸熄灯后十来分钟会有的亮度——朦朦胧胧的,不刺眼,但在一片昏暗的墙角里足够显眼。,食指指尖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朵。。,像摸到了泡发后的**。他缩回手,在牛仔裤侧边蹭了蹭指尖。蘑菇丛里散发出一股味道——不是泥土的腥气,也不是普通蘑菇那种带点腐木的清香,而是一种……他说不上来。有点像雨后的青石板路,但又掺了点儿甜丝丝的气味,像谁把冰糖化在了铁锅里熬焦了之前那一瞬间飘出来的味道。,点开相机,对准那丛蘑菇。,蘑菇表面的微光“唰”一下灭了,就像被吓到似的。陈树关掉闪光灯,等了几秒,那些光点又慢慢浮出来,先是菌盖边缘一圈,然后整个菌盖都泛起那种乳白色的、柔和的荧光。“什么玩意儿……”,拇指在屏幕上划拉,打开植物识别软件。镜头对准,对焦框变成绿色,识别中那个圆圈转了三圈,弹出来一行字:
“未识别到匹配物种。建议:1. 提供更清晰照片;2. 联系本地真菌研究机构。”
陈树啧了一声,退出软件,手机塞回裤兜。他站起来,膝盖骨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。三十四岁,开了六年咖啡馆,腰和膝盖是第一批**的零件。后院不大,十平米左右,左边堆着几个摞起来的塑料啤酒箱,右边是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架——上面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是**留下的,胎早就瘪了,车链子红锈裹了一层。
他转身往回走,橡胶*子拎起来时带起几点泥水,溅在运动鞋鞋面上。深蓝色帆布鞋,左脚鞋头已经开胶了,他用502粘过两次,现在又咧开个小口。
推开后门,咖啡馆里的灯光涌出来。
吧台顶上是三盏暖**吊灯,灯罩是磨砂玻璃的,边缘积了层薄灰。四张木头方桌,八把椅子,靠墙一张长沙发——绒布面,洗过很多次,颜色褪得发白。墙上挂了几幅框起来的植物**画,都是前年隔壁花店老板娘阿珍送的,说是开业贺礼。蕨类叶子压得平整,衬在米白色卡纸上,右下角用钢笔写了拉丁学名,字很秀气。
陈树走到吧台后面,*子扔进水槽。水龙头拧开,自来水冲掉橡胶头上沾着的黑褐色污物,他挤了两泵洗手液,搓手,泡沫是柠檬味的,廉价香精的那种甜腻。
“老板,续杯。”
靠窗那张桌子坐着的客人举了举手里的白瓷杯。是个常客,姓李,在街口开五金店,五十来岁,头顶有点稀疏。他每周末六点准时来,点一杯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,坐在同一个位置,看一份当天的晚报——纸质的,现在很少有人订了,但他坚持。
“来了。”
陈树擦干手,从消毒柜里取出咖啡壶。壶是玻璃的,壶嘴有点磕痕。深褐色液体注入杯子,热气升起来,带着焦苦的香气。李老板把报纸翻过一页,头也没抬:“后院水管又堵了?”
“嗯,菜叶子。”
“该换根管子了,你那截塑料管用了有五年了吧?”
“四年半。”
陈树把壶放回去,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记账本。硬壳笔记本,黑色封皮,边角磨得起毛。他翻到今天那页,用圆珠笔在“美式×1”后面打了个勾。今天生意一般,从中午开门到现在,卖了七杯咖啡,两块芝士蛋糕——蛋糕是隔壁面包店代销的,他抽三成。
账本往前翻,上个月的总收入用红笔圈了出来:八千七百四十二块。扣掉房租三千五,水电煤气八百多,咖啡豆、牛奶、糖浆这些原料成本两千出头,剩下来两千多是他一个月的收入。比去年少了三百块。
他把账本合上,塞回柜台底下。手指碰到一个硬纸盒,抽出来看,是上周进的咖啡豆,巴西产的,中度烘焙,一公斤装。盒子侧边贴了张便签纸,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字:“5/20开封”。今天已经5月28号了,豆子香气跑了不少,冲出来的咖啡味道会发酸。
得尽快用完。
陈树撕开盒子,舀了两勺豆子倒进磨豆机。机器启动的轰鸣声填满了小小的咖啡馆,盖过了窗外偶尔路过的电动车喇叭声。磨豆机的透明盖子里,棕色豆子被打碎成颗粒,再变成粉末,细小的颗粒粘在玻璃壁上。
他盯着那些粉末,脑子里却还是后院墙角那些发光的蘑菇。
蘑菇。
能吃的吗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但紧接着,胃里传来一阵空洞的蠕动。中午只吃了一袋速食饺子,超市买的,白菜猪肉馅,皮厚,煮出来有点烂。现在晚上七点多了,饿劲儿上来,太阳穴有点发紧。
他关掉磨豆机,轰鸣声戛然而止。咖啡馆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李老板翻报纸的“沙沙”声,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广场舞音乐——是《最炫民族风》,鼓点很有节奏,咚次哒次。
陈树洗了手,擦干,推开后门又走了出去。
天完全黑了。老街区路灯稀疏,最近的一盏在二十米外的电线杆上,灯泡外面罩着铁皮罩子,光晕昏黄,照不到咖啡馆后院。墙角那片蘑菇在黑暗里发光,比傍晚时更明显了些,一团一团乳白色的光晕,像谁把揉碎的月亮丢在了泥地里。
他蹲下来,这次凑得很近。
鼻子离蘑菇丛只有半尺远,那股甜丝丝的、带点焦糖和雨后石板路混合的味道更浓了。他吸了吸鼻子,喉咙里有点发干。晚饭没着落,冰箱里剩了半根黄瓜、两个鸡蛋,还有上礼拜买的一包挂面。懒得煮。
手指又伸出去,这次不是碰,是捏。
菌柄很脆,轻轻一掐就断了。断口处渗出一点透明的汁液,粘在指尖,凉凉的。陈树把那朵蘑菇举到眼前,菌盖在他掌心发着光,荧光透过皮肤,把他掌心的纹路都映得清晰——生命线很长,但中间有一段分叉。
能吃吗?
不知道。
有毒吗?
也不知道。
但他看着那点光,胃又绞了一下。饿的时候,人会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决定。比如现在,他把蘑菇举到嘴边,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菌盖表面。
没什么味道。或者说,有一点淡淡的、类似生土豆皮的涩味,但很淡,几乎尝不出来。那股甜丝丝的气味是闻着的,不是尝着的。
陈树犹豫了三秒。
三秒里,他想起了很多事: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,外婆会去后山采蘑菇,用篮子装着回来,洗干净,和青菜一起炒,很鲜;去年看新闻,说邻市有对老夫妻吃了自己采的蘑菇,中毒送医,抢救过来了,但伤了肝;还有,上周五金店的李老板说过,他小时候饿极了,吃过树皮,也吃过草根,“那时候哪管有毒没毒,能塞肚子就行”。
饿。
他张嘴,把整朵蘑菇塞了进去。
咀嚼。
第一下,脆。像咬断很嫩的芹菜茎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在安静的后院里听得清楚。汁液在口腔里迸开,这次有味道了——不是闻着的甜味,而是一种……难以描述的味道。有点像生核桃仁那种带点涩的坚果味,又有点青草汁液的青气,但后调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,像含了一块冰糖,在舌根慢慢化开。
陈树嚼了十几下,咽下去。
蘑菇滑过食道,有点凉,但进到胃里后,那种凉意扩散开,变成一种温和的暖意。不烫,就是那种喝了一口温开水后胃里舒服的感觉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没肚子疼,没头晕,没恶心。
又等了一分钟。
还是没事。
陈树松了口气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膝盖又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他转身往回走,推开后门,咖啡馆里的灯光和暖意涌过来,裹住他。李老板还在看报纸,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一半。
“老板,”李老板头也不抬,“你这厕所灯是不是坏了?刚才去,按了开关不亮。”
“啊,可能灯泡烧了,明天换。”
陈树说着,走到吧台后面,拿起抹布开始擦台面。木头台面用了六年,被咖啡渍、水渍、清洁剂腐蚀出深浅不一的痕迹,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。他用力擦着,抹布是米白色的,洗过很多次,布料变薄了。
擦到第三下的时候,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不是头晕那种晃,是视线边缘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。陈树停下手,抬头看。吧台对面墙上挂着一面镜子,长方形,边框是原木的,镜面有点水渍斑点。镜子里映出他自己:三十四岁,头发有点长了,该剪了,刘海垂到眉毛。眼睛下方有淡青色的阴影,是长期熬夜留下的。胡子两天没刮,下巴和上唇泛着青黑的胡茬。身上穿一件深灰色棉T恤,领口洗得有点松了。
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然后,镜子里的人影动了。
不是他在动——他明明站着没动,但镜子里那个“陈树”却缓缓抬起了右手,举到脸侧,手指张开,对着镜子外,招了招手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陈树愣住了。
他眨了下眼。
镜子里的人还在招手,嘴角甚至向上弯了弯,露出了一个笑。那个笑很温和,很平静,是他自己平时不会有的表情——他很久没那样笑过了。
“老……”
他想喊李老板,但嗓子发紧,声音卡在喉咙里。他转过头,看向窗边的桌子。李老板还在看报纸,手指捻着报纸边缘,翻过一页。一切正常。
陈树再转回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恢复了正常,和他一样站着,手垂在身侧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刚才那一幕像从未发生过。
幻觉?
他盯着镜子,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,有点快。是饿出幻觉了?还是那蘑菇……
念头还没转完,眼前的景象又变了。
不是镜子,是整个咖啡馆的布景在他眼前“融化”了。不是真的融化,是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,颜色晕开,边缘模糊,然后重新组合、凝聚,变成了另一个场景——
他看见了一片森林。
很密的森林,树很高,树干是深褐色的,树皮粗糙,布满裂缝。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铺满落叶和腐殖土的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空气里有泥土的潮气,有树叶腐烂的微酸,有某种野花的淡香。他听见了鸟叫声,很清脆,从头顶的树枝间传来,还有远处隐约的流水声,哗啦哗啦,像有条小溪。
陈树低下头,看见自己脚上穿的是一双沾了泥的登山鞋,深绿色,鞋带系得很紧。裤子是卡其色的工装裤,膝盖位置磨得发白。他抬起手,手里握着一把短柄的手铲,金属铲头闪着光。
这是哪儿?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脚下的落叶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,很真实。他能感觉到鞋底踩断枯枝的触感,能闻到森林里那种特有的、混杂着生命与腐朽的气味。
前面不远处,在一棵巨大的、树干要两人才能合抱的橡树下,他看见了一丛蘑菇。
和他后院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,乳白色的菌盖,边缘发着微光。但这里的更大,菌盖有碗口那么大,一丛一丛,挤在橡树盘结的树根之间,荧光连成一片,像在地上铺了层会发光的绒毯。
陈树蹲下来,手铲**松软的腐殖土里,轻轻撬动。一丛蘑菇被连根撬起,菌丝带着泥土,**的、黑色的泥土。他把蘑菇拿起来,捧在手里。蘑菇很重,比他想象的重,菌盖的光映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想把这些蘑菇带回去。
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——带回去,种在院子里,让它们长满整个后院,这样每天晚上,院子里都会有光,不用开灯,不用交电费,光靠这些蘑菇就能照亮。邻居会来看,路过的人会停下,他们会问这是什么,他会告诉他们,这是会发光的蘑菇,是我从森林里带回来的。
然后呢?
然后……然后也许可以卖。这么稀罕的东西,总有人愿意买。一丛卖五十?不,一百。或者不卖,就让人来看,收门票,一个人十块。后院能站二十个人,一晚上就是两百。一个月六千,比开咖啡馆赚得多。
想着想着,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。
但就在这时,手里的蘑菇突然变了。
乳白色的菌盖开始褪色,从边缘向内,一点点变成灰褐色,然后发黑、干瘪、皱缩,像被火烧过的纸。荧光熄灭了,蘑菇在他手里碎成了粉末,黑色的、细碎的粉末,从指缝里漏下去,撒在落叶上。
“不……”
陈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类似呜咽的声音。他想握住那些粉末,但握不住,粉末散开了,被风吹起,混进森林的空气里,不见了。
眼前的森林也开始褪色。树木、阳光、落叶、鸟叫声,全都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痕迹,一点点淡去、消失。咖啡馆的暖**灯光重新涌进来,木头吧台、磨砂玻璃吊灯、墙上的植物**画、窗边看报纸的李老板——一切恢复了原样。
陈树还蹲着。
但他蹲在咖啡馆的吧台后面,不是森林里。手里没有手铲,没有蘑菇,只有那块擦了一半的抹布,湿漉漉的,沾着咖啡渍。
“老板?”
李老板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带着点疑惑。
陈树猛地抬头。
李老板已经放下了报纸,正扭头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着:“你蹲那儿干嘛呢?找东西?”
“……啊,抹布掉了。”
陈树站起来,膝盖又是一声响。他把抹布扔进水槽,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在手上,凉意让他清醒了点。他撑着水槽边缘,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手指干干净净,没有泥土,没有蘑菇粉末,只有刚才洗过的、还带着水珠的皮肤。
刚才那是什么?
幻觉?梦?还是……
他转头,看向通往后院的那扇门。门关着,但门缝底下漏进来一丝极淡的、乳白色的光,很微弱,但他看见了。
那不是幻觉。
蘑菇是真的。
他看见的森林……也是真的?不,不完全是。森林是假的,但那种感觉——手里捧着发光蘑菇的感觉,那种想要拥有、想要靠它改变什么的渴望——是真的。真真切切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在他脑子里烫下了一个印子。
他想要光。
想要不用交电费就能照亮院子的光。
想要被人注意。
想要赚比现在更多的钱。
这些念头平时藏在哪儿?藏在每天擦咖啡机、通下水管、算账本、担心豆子不新鲜的那些琐碎下面,藏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角落。但刚才,那朵蘑菇把它们挖出来了,摊开在他眼前,**裸的,毫不掩饰。
陈树关掉水龙头,扯了张纸巾擦手。纸是再生纸,粗糙,擦过皮肤有点刺。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,走到吧台后面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手电筒。
“李老板,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,“我出去看看后院,灯泡好像真有问题。”
“行,你去。”
陈树推开后门,走进黑暗里。手电筒的光柱切开夜色,照在墙角那丛蘑菇上。荧光在强光下变淡了,但还在,顽强地、一点一点地亮着。
他蹲下来,手电筒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,光柱斜斜打在墙上。他伸出手,这次不是摘一朵,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进蘑菇丛底部,连着一小块泥土,捧起了一小丛。
三四朵蘑菇挤在一起,菌盖挨着菌盖,荧光交叠,把他掌心照得发亮。
他把蘑菇捧回屋里,找了个平时装方糖的玻璃罐——罐子空了,洗干净晾在架子上。罐子有盖,盖子上有透气孔。他把蘑菇连同那小块泥土放进罐子,盖好盖子,放在吧台下面的架子上。
架子最底层,平时放不常用的杯具。蘑菇在玻璃罐里发着光,透过罐壁,在木架子上投下一小团朦胧的光晕。
陈树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,直到李老板喝完咖啡,放下杯子,报纸折好夹在腋下,走到吧台前结账。
“十块,对吧?”
“嗯。”
李老板掏出十元纸币,放在台面上。他看了一眼陈树,又看了一眼吧台下面隐约透出的光:“你罐子里养的什么?萤火虫?”
“不是,”陈树说,手指捏起那张十块钱,塞进收银机,“是蘑菇。”
“蘑菇?蘑菇会发光?”
“嗯,刚发现的。”
李老板哦了一声,没再多问,推门出去了。门上的铜铃铛叮当作响,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。
陈树锁好门,关上临街的灯,只留了吧台一盏小灯。他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凳上,胳膊支在台面,低头看架子上的玻璃罐。
蘑菇还在发光。
那光不刺眼,不热烈,就安安静静地亮着,像在呼吸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,从罐子里又摘了一朵最小的蘑菇,菌盖只有指甲盖大。他没嚼,整个放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
这次,他闭上眼睛等。
胃里暖起来。
眼前没有出现森林。而是出现了别的东西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家崭新的、宽敞的咖啡馆里。不是现在这个十平米的小店,而是临街的、有大落地窗的、阳光能洒满整个空间的店。吧台是实木的,很长。咖啡机是崭新的,闪着不锈钢的光泽。店里坐满了人,谈笑声、咖啡机蒸汽声、勺子碰杯壁的叮当声,混在一起,热闹的、充满生气的声音。
他站在吧台后面,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。他在做一杯拉花,奶泡绵密,倒进浓缩咖啡里,手腕转动,液面上浮现出一片树叶的图案。完美。
客人接过杯子,笑着说了声谢谢。
他也笑了,那种很自然、很轻松的笑,嘴角扬起来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窗外是干净的街道,行道树绿着,阳光很好。一切都很好。
画面停在这里,然后像褪色的照片,一点点淡去。
他睁开眼。
还在自己的小咖啡馆里。暖**小灯,磨砂灯罩边沿的灰,木头台面上的水渍印,墙角植物**画框玻璃上自己的模糊倒影。
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。
陈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薄薄的茧,是常年洗杯子、擦桌子磨出来的。指甲剪得很短,边缘不整齐,是自己啃的。
刚才那个画面……是他想要的吗?
那个宽敞的、阳光充足的、客人满座的咖啡馆?
他想了几秒,然后意识到,是的。他想要。他想要一个更大的店,更好的机器,更多的客人,更轻松的笑容。他想要不再为每个月八千块的营业额发愁,不再为下水道堵了烦心,不再为咖啡豆快过期了焦虑。
这些念头,他平时不敢细想。想多了,会觉得自己没用,三十四岁了,守着这么个小店,饿不死,也过不好。但不想,它们就在那里,像墙角的霉斑,擦掉了还会长出来。
蘑菇让他看见了。
清清楚楚,毫不留情。
陈树从高脚凳上下来,蹲下,拉开吧台下面的柜门。里面堆着杂物:几卷打包胶带,一叠印废了的名片,半袋洗衣粉,还有上次换下来的旧水龙头。他在最里面摸出一个铁皮盒子,锈了,盖子上印着模糊的***图案。
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些零碎东西:几枚外国硬币,一把生锈的钥匙,一张褪色的老照片——是****合影,很多年前拍的,那时候他们还年轻。还有一个小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颗白色的、圆形的种子一样的东西。
这是外婆留给他的,说是某种稀有植物的种子,让他种着玩。他一直没种,忘了。
陈树把铁皮盒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,腾空盒子,用抹布擦了擦内壁。然后他打开玻璃罐,小心翼翼地把那丛发光的蘑菇——连同泥土——转移进了铁皮盒子里。盒子比玻璃罐大,蘑菇放进去后,只占了半个盒底。光从盒口漫出来,在柜子内壁投下一圈光晕。
他盖上盒盖,但没盖严,留了条缝透气。
然后他把盒子放回柜子最深处,用那几卷胶带挡在前面。
做完这些,他站起来,走到后门边,推开一条缝。后院墙角那片蘑菇还在发光,荧光比刚才更亮了些,也许是因为天更黑了。他看着那些光点,看了十几秒,然后轻轻关上门,插好插销。
回到吧台,他看了眼墙上的钟: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该打烊了。
他走到窗边,拉下卷帘门。铁质门页哗啦啦地响,最后“哐当”一声合拢,锁舌扣进锁槽。街上的声音被隔在外面,咖啡馆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和冰箱的嗡鸣,还有柜子深处那一点微弱的、从铁皮盒缝里漏出来的光。
陈树走到柜台后面,关掉最后一盏小灯。
黑暗笼罩下来。
但柜子那里,还有光。很弱,很朦胧,但确实在那里亮着。
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,然后弯腰,从柜台底下拿出记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,用圆珠笔写下今天的日期:
“5月28日,周二。晴。后院发现发光蘑菇,尝了一朵。看见了一些东西。”
笔尖顿了顿,他又加了一句:
“明天得去五金店买根新水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