饺子店开了三年,什么人都见过。
但这个
老汉,是头一个连吃四天不给钱的。
我徒弟拿着擀面杖就要撵人:"你当这是食堂啊!"
我拦住他:"行了,一碗饺子的事。"
老汉也不恼,吃完冲我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第五天中午,他没进店。
门口停了三辆面包车,下来二十二个人。
老汉站在最前面,指着巷子口一个正偷偷搬家的男人说:"就是他。"
那人一回头,看见我,脸瞬间白了。
他欠我的钱,连本带利,整整二十三万。
老汉慢慢走到我面前:"闺女,这四天的饺子钱,我今天一块儿还。"
我在西槐巷开饺子店三年,门脸不大,六张桌子,后厨一口大锅。
早上五点剁馅,六点和面,七点开门,晚上九点半收摊。
店名叫姜记饺子。
我叫
姜梨。
这店是我妈留下的,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西槐巷里什么人都有。
赶早班的司机,带孩子的老人,喝多了进来要醒酒汤的男人,还有月底赊两顿饭的街坊。
赊饭可以。
我只记熟人。
陌生人不行。
小纪跟我学包饺子才半年,脾气比锅里的水还急。
他说我这规矩太软。
我说做小店,不能把人都当贼防。
可我心里也清楚。
人情不能当钱花。
那天中午,店里刚过饭点,热气还没散。
一个
老汉进了门。
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,裤脚沾着泥,脚上一双旧布鞋。
他站在门口,先看了看价目牌。
小纪把抹布往肩上一搭。
“大爷,吃什么?”
老汉声音低。
“三鲜饺子,一碗。”
我从后厨探头看了一眼。
他年纪不小,背却挺直,眼睛不浑。
不像讨饭的。
饺子煮好,我端过去。
他没动筷子,先问我。
“这馅你自己调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虾仁少了点。”
小纪在柜台后面翻白眼。
我笑了笑。
“下次给您多放两个。”
老汉点点头,这才开始吃。
他吃得慢,一只饺子咬两口,汤也喝得干净。
等他放下碗,我正在给外卖装盒。
小纪先过去收钱。
“三鲜十五。”
老汉摸了摸兜。
左兜,右兜,胸口内袋。
都摸完了,他抬头看我。
“今天没带钱。”
小纪脸一下拉下来。
“没带钱你进来吃饭?”
老汉没回嘴。
他只是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“我明天给。”
小纪拿起擀面杖。
“你当我们这儿是救济站啊!”
我放下外卖袋。
“行了。”
小纪急了。
“姐,十五也是钱。”
我看着
老汉。
“明天记得带。”
老汉看我两秒。
“你不怕我不来?”
“怕。”
“那还让我走?”
“你这岁数,真想赖一碗饺子,我也追不上。”
店里两个客人笑出了声。
老汉也笑了一下。
很浅。
他冲我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小纪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。
“姐,你就是心太宽。”
我没接话。
因为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是一条短信。
方达发来的。
还是那几个字。
再宽我两天。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慢慢收紧。
小纪也看见了。
他骂了一声。
“又是他?”
方达欠我二十三万。
不是一碗饺子,也不是三五千。
那是我把房子抵押一半,又把店里周转钱挪出去凑的。
他说***做手术,差一笔救命钱。
我信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手术是真的,钱没进医院账户也是真的。
他拿着钱去填自己赌出来的窟窿。
我去找过他。
他跪过,哭过,写过欠条,也消失过。
今年开春,他又出现一次。
他说月底还。
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底。
我把那条短信删掉。
小纪还在骂。
“这种人就该堵门。”
我把收银台抽屉关上。
“堵过。”
“有用吗?”
“没用。”
小纪不说话了。
店外风吹进来,门帘轻轻响。
我抬头时,刚才那
老汉还没走远。
他站在巷口,侧着身,像在看路牌。
又像在看我店里的动静。
我心里沉了一下。
他隔着门帘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,他抬手指了指我刚删掉短信的手机。
嘴唇动了动。
我没听清。
可我看清了他的口型。
他说的是。
欠钱的人?
第二天中午,